*不是BL哦,只是分類在BL短篇而已
米白色茶杯中,散發出淡淡的清茶香氣。
墨綠色的茶梗緩緩的立了起來。
「有什麼願望想要實現的嗎?」
自稱是這隱秘小店裡的老闆,男人勾起一抹笑容,輕聲問著眼前神情明顯不安的人。
崔榮宰吐出了一口氣,眼眸中蘊含著緊張。
「真、真的,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嗎?」
「確實是這樣......」林在範停頓了一會兒,接著依舊淡淡的笑道。
「只要付出等值的代價,就可以替你實現任何願望。」 他能從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上看見他的猶豫及遺憾。
再說了,這間小店本身的存在價值,本來就是以替人實現願望為主旨。
林家的掌門人是誰,他就有義務承襲這傳統。
榮宰深吸了一口氣,眼神中有一絲絲的恐懼,卻也有更多的堅定。
「我想找一個人。」
「誰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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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略微停頓,彷彿想起了什麼往事般,惆悵的微笑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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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個女孩。」
店長的眼睛微微瞇起。「但是她已經死了?」
臉龐閃過驚訝,崔榮宰點了點頭。
「是癌症,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末期了,雖然如此,但我終究還是沒能牽著手陪她走到最後。」
「那你的願望是?」
崔榮宰深吸了一口氣,右手緊緊握住發燙的茶杯。「讓我,再看她最後一眼就好。」
「這些年,我一直很後悔,當初明明已經互相許下諾言了,怎麼樣都不會離開彼此,但是當她為病所苦的時候,我卻始終都埋首在寫作專欄裡頭。」
林在範瞇起眼睛,在腦海中倒映著先前紀錄下的資料。
崔榮宰,二十八歲,靡清文學獎的冠軍得主。
寫作資歷很豐富,但卻也是苦了許久才拿到了現今在文壇的地位。
「醫生說只剩兩個月的時間,我本來想好好陪她,但是她叫我先為了自己的前途打拼,不要管她。」 那名女孩在他得到獎的同時,也在醫院的安寧病房去世了。
等他趕到醫院的時候,終究還是只能摸到冰冷的遺體。
迴盪在心頭的那股刺痛,到現在,還是會無時無刻的纏著他。
「因為看狀況好像沒有很糟糕,所以我一邊賺取醫藥費,一邊埋首在寫稿中,好不容易拿到大獎。想開心的給她看獎杯的時候,她卻......」榮宰仰起頭。
「明明看起來還是那麼好的......」
沉默了數秒。
林在範輕輕的將手放上客人的肩膀上。
「你想要再見她一面是吧?」他溫柔的問道。
「是的。無論如何,都想。」榮宰肯定的看著他。
「那麼,關於想再見到已逝去的人的代價。」林在範定眼望著。「取你十年的壽命。」
驚訝隨即在崔榮宰的臉龐上散開。
「十年的壽命?可以這樣子交易嗎?」
「可以的,這是敝店一貫的交易方式。但是最終能不能實現這個願望,就得看崔先生你願不願意了。」
聆聽了店長的一番話後,崔榮宰抬起了原本正在思索的頭。
「我願意。」
「你的生命有可能剩不到十年,即使如此,也願意以這個作為代價嗎?」
「是的。」
林在範微微一笑。 「很高興可以為你服務。」
看著杯中立了起來的深綠色茶梗,崔榮宰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思念。
真的,能再見到她嗎?
嘆了一口氣,他拿起米白色的茶杯,緩緩的啜飲了一口。
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那個女孩過世時的場景。
悲傷到沒辦法流出眼淚,崔榮宰在告別式結束後,回到兩人以前常常談論夢想的租屋處,看著牆上照片中那明朗溫暖的笑容,淚水才終於滑落他的臉龐。
不經意聽見了有關那個茶屋的傳聞,抱持著懷疑的態度,他小心翼翼的拜訪了那間小店。
......沒想到從店長口中聽聞了以壽命作為代價的換取方式。
「小載......」崔榮宰把茶一次飲盡,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。躺上了有些空虛的雙人床。
茶屋的老闆說過,就算他剩餘的生命不到十年,只要交易了,也能等到願望實習了再走。
因此,如果那位男子說的話屬實,那麼他,確實可以再見到小載一面。
又輕輕嘆了一口氣,崔榮宰關掉了房內的燈。
在黑暗中,他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眸子。
拜託了。
閉上眼睛,他進入了深度的睡眠狀態。
「榮宰?」 熟睡中的人猛然睜開了眼睛。
聽到那熟悉不已的聲音,崔榮宰顫抖著打開了床頭燈。
微弱的燈光照映出那女孩的秀氣臉龐。
看著他,揚起了是一貫的溫暖微笑。
「抱歉把你吵醒了。」女孩輕聲說道,白色長裙在無風的房間內輕輕飄起。
崔榮宰張著嘴巴,神情帶點迷茫的看著她。
「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哦。」她又是溫柔一笑。
手撥了撥裙子的下襬,笑眼微彎。
接著緩緩的說道:「不要自責。」
榮宰站起身來,佇立在原地,靜靜的看著小載。
「雖然你沒有在我身邊牽著我的手,但是我還是很高興。因為你呀,終於抱回了夢想已久的獎杯,所以我很高興。」
小載在微弱的光照下,蹙了蹙眉頭。
「不要再自責了。」隨即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。「因為,我到死,都很慶幸可以遇見我的崔榮宰。」
那時候讓他去做他想做的事,默默的在他身後看著那寬廣的肩膀。
即使自己迎來的仍舊是殘酷的結局,但她覺得很值得。
因為那時候的自己明白,如果錯過了那次能得到文學獎的機會,現在的崔榮宰,不僅會失去她,也會失去繼續前進的動力。
如今見到自己的崔榮宰,已經是最好的狀態了。
「小、小載,我能不能......抱抱妳?」榮宰語氣顫抖的說著,望著在燈光與外頭月光照耀下的女孩,日積月累的思念之情更是如潮水般湧入心頭。
他好想再像以前那樣,失意時,開心時,轉身擁住那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孩。
「可以嗎?」
「當然......可以。」小載一邊說著,純白色的長裙一邊隨風飄起。
她站在角落處,看著那緩緩朝著自己走來的男人。
臉上依舊掛著溫暖的微笑。
張開雙臂,崔榮宰緊緊將那名纖細瘦弱的女孩擁入懷中。
「太好了......」聲音變得有些嘶啞,他努力控制情緒的說道,不讓隱藏在心底的那份想念暴露在愛人面前。
「小載,我好想妳,不知道想了多少次,像這樣好好的抱抱妳的話......我真的,真的,真的好想妳。」
女孩輕輕拍著他的背,微笑不語。
清脆了風鈴聲響起,林在範抬頭,順著自家貓咪的視線,望向了門口。
一名久違的男人。
臉上掛著不是當初的失落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清爽的笑容。
與林在範對上眼,男人笑容中多了點靦腆。
「看來,崔先生的願望,已經實現了呢。」
「是的。我是來......」他深吸了一口氣。「向您道謝的。」
林在範一邊翻閱著顧客的資料,一邊用慣用手撫摸著貓咪毛茸茸的背部。
翻著翻著,他在雜亂的資料中,不經意的瞥見了有關五年前,在晴朗午後上門的顧客的資料。
尹載恩,虛弱到要坐著輪椅才能出門的女孩。
想起了那時候讓他訝異的那次交易,林在範下意識的看向了擺在書桌一旁的那本雜誌。
專訪,新生代微暖系作家崔榮宰。
腿上的貓咪爬起身,縱身跳到了木質的書桌上,用爪子點了點那張交易明細。
林在範莞薾,順著自家貓兒的意思,將紙張抽出,輕輕夾在那本熱賣的雜誌裡頭。
他摸了摸貓咪的頭。
「我們Nora是善良的女孩呢。」
坐落在喧鬧市區中,不起眼的巷子裡,名為實現願望的居所,再度開張。
《番外》
清脆的風鈴聲響起。
林在範闔上手中的書,起身走到了掛著木牌的門邊。
順手抱起了正歪頭看著來者的自家愛貓。
左手習慣性的輕輕撫著那柔順的毛。
「你別肖想了,我不會去的。」
林在範正眼都不看來人,隨口、卻很堅定的說道。
但是訪客不會如此輕易的放過他。
「也可以啊,我把你這間店的資訊Po上網,到時候你就有得忙囉。」 段宜恩微笑著說道。
林店長身體一僵,用力的瞪了一下多年的好友。
「晚上六點“Danimo”見啊,對了,既然你是我邀請來的人,那費用的部分就不用付了,就當作這頓是我請吧。」
笑得是世界明朗,段宜恩勾了勾手,再次對著林在範強調:「四對四。你要是不來的話,就死定了。」
彈了彈舌,他在頸間劃了幾下,隨即又恢復了原本的笑容,蹦蹦跳跳的出了茶屋的木門。
看著老友興奮跳著的背影,林在範臉上滿是黑線。
明明就跟段宜恩說過很多次了,聯誼請不要算他一份,絕對“請”不要把他也算進去,但是段宜恩偏偏不聽,逕自的把他加入了那尷尬的飯局中。
重重嘆了一口氣,林在範摸著抱在懷裡的貓兒,眼神望向遠方。
他不能讓那個傢伙把自己店內的事曝光啊,不然是會引起軒然大波,而且還會干擾到那些曾經向他求助過的顧客。
早知道,就不要告訴這個損友了。
不,是早知道,他就不要結交到這個損友。
於是。
「果然是說到做到的男人啊。」段宜恩站在餐廳的門口,看著有些不情願的林在範,微笑的拍了拍手。
「你遲到了一兩分鐘,裡面的人都已經開始在很開心的攀談囉。」
「不干我的事......」他有氣無力的說道,出手推開了段宜恩要拍上自己肩膀的手。
「都是很可愛的女孩子,你放心啦,不要因為你單身二十四年就氣餒過頭,只要話說的好,包準那些女孩會為你神魂顛倒的!」
說的信心滿滿,但是他又不是沒有參加過這種面對面的聯誼。
只是每次林在範都是故意臭著臉,或是刻意在朋友講笑話的時候擺出一張淡定臉,大部分的女孩子只要看見那麼難相處的男人,通常就會敬而遠之。
畢竟他不喜歡談戀愛,雖然也沒有談過任何戀愛。
「林先生來了哦。」段宜恩開心的拉著他,走進了餐廳裡的一間包廂。
「來,在範,跟大家自我介紹一下吧。」
看著所有人一致望向自己的視線,林在範盡他最大的努力擺出一張死魚臉。
「嗯,大家好。」
身邊的段宜恩不滿的撇撇嘴,他也看見幾個女孩的臉色也有些僵掉了。
「好了好了,坐吧坐吧。」
宜恩的大學同學適時的打了個圓場,招手示意林在範坐在一個氣質系的女孩對面。
四對四,再好不過了。
林在範用力攥緊拳頭,抑制自己想拉段宜恩的頭去撞牆的那股衝動。
「林先生呢?」
談的正開心,被點到名的林在範卻是明顯的心不在焉,宜恩連忙用手肘撞了一下那個百般無聊的男人。
「呃?」
「我們在談各自的事業,剛好只剩林先生你沒有說。」一名戴著眼鏡,笑容可愛的女孩重新問道。「那林先生你是在做什麼的呢?」
「我?」
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。
段宜恩是一間高級飯店的甜點主廚,而他身邊的那些同學事業更是輝煌再輝煌。
「嗯......啊,我目前在家待業中。」
他抿了一口茶水,覺得太苦了而輕輕的皺起眉頭。
「待業?」
「嗯,就是那種電視新聞上會出現的待業青年啊,我大概就是類似那種的人。」
沒有意識到自己舉了最爛的例子,林在範逕自的說下去。
氣質系女孩的臉色簡直難看到了極點。
「所以你是在家裡吃住,開銷都是父母幫忙出錢的?」
「呃…,其實也不是,我父母已經出遊四海了,所以是我自己在家吃住。」
這句話一出口,他眼角餘光就瞥見旁邊的段宜恩滿頭黑線的扶著額頭。
接下來的兩個小時,很明顯的聯誼就變成三對四的不協和聯誼。
完全被忽視的林在範就乖乖的坐在旁邊喝著自己單點的那杯飲料。
雖然今天是段宜恩付錢,但很可惜的是他並不餓,不然依照自己的個性,絕對是點店內最貴的那份餐點。
摸了摸被大杯飲料撐起的肚皮,在範不經意的望向了窗外。
他終於擺脫了男人與女人面對面的恐怖聯誼了。
老婆不重要,反正他有女兒就好了。
在範笑著把杯中的最後一口茶給灌完,拍了拍褲頭,他悄悄的趁著其他人在玩遊戲的時候,迅速的離開了現場。
夏天的夜晚,星星總是特別明亮啊......
站在窗外看著裡面包廂的透明玻璃,似乎、好像瞥見坐在最外側的段宜恩用力抓緊桌巾的拳頭。
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這篇本來是發在IG上的,趁著這幾天在弄點文的事就把它順便發在痞客上了~
